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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7章 林家兩兄弟(捉蟲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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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 林天驕靜靜地跟在晁忱身後,猜不出為何大清早地要去巫老的房間,然而當他看到床榻上躺著的林天陽, 頓時什麽都明白了。

林天驕一時間顧不上其他, 滿心滿眼都是他三哥受傷了, 立時紅了眼眶,“三哥?”

“......”林天陽閉著眼睛似是在睡覺。

晁忱見狀擡眼問坐在桌前的巫老,“他哥怎麽樣了?”

“沒事兒, 過會兒就醒了。”

巫老雖說性子怪誕是個不折不扣的老頑童,但在醫術方面晁忱還是很是佩服的, 既然巫老說林天陽沒事兒,那林天陽鐵定是小命保住了。

然他不知道林天陽的性命雖然巫老暫時救了回來,但這人心裏存了死志, 就算此時救回來亦不會活多久,大仇得報之日便是林天陽喪命之時。

若晁忱稍微留心些就會發現巫老與往日有些不同,沈默地坐在房中滿眼惋惜。

林天驕喊的那句‘三哥’,讓晁忱忽而覺得生活就像是部狗血劇,兜兜轉轉沒想到真相居然離他如此之近。

見林天陽暫時沒有轉醒的跡象,晁忱便問起林天驕,“說說你的故事吧!”

林天驕聞言知道事情已經瞞不住了, 便走到桌前為晁忱沏了杯茶,“對不起晁教官, 我不該隱瞞你的。”

晁忱靜默了下, 接過茶杯喝了一口。

對於林天驕隱瞞他和林天陽關系的這件事, 他說不出什麽原諒的話來, 卻也不覺得這番行為完全有何錯處, 只能說他們所站的立場不同, 各有各的考量,各有各的顧及。

“我去看看他的情況。”

晁忱見巫老起身走到床榻前,心裏陡然有什麽一晃而過,只可惜消失的太快讓他無法抓住,他收回視線落在了林天驕身上。

林天驕見狀無意識咬了下下唇,痛苦的回憶頓時湧入眼前,盡管這幾年他在刻意地忘記,沒想到依舊清晰的好似就發生在昨日,“他叫林天陽,是我的親三哥。”

五年前,林天驕還是京城官家小子,父親林叢景任刑部尚書,大哥二哥亦任職翰林院,唯有三哥林天陽放蕩不羈,年僅十四就離家出走四處闖蕩。除開林天陽這番特立獨行的作風,他們林家家庭和睦且生活美滿,也算是當時京城裏人人羨慕的典範。

然而就在林父生辰的前一天夜裏,林家上下百餘口人無人生還,除了林天陽和林天驕兩人。

林天驕是因為給林父尋生辰禮耽擱太久趕不回去,而林天陽是和好友吃酒吃醉了幹脆宿在了外頭,也正因此兩人才能僥幸逃過一劫。

奈何造化弄人,林家一夜燒了個幹凈,林天驕與林天陽彼此錯過,都以為林家就活了一人。

“當初我被封裏帶回了封家躲藏了大半年,後來封伯父......”林天驕想到封裏的父親慘死在牢獄中,覺得這件事不該由他說出來,便改了口繼續道,“後來封家也出了變故,封裏就帶著我東躲西藏。好不容易逃離京城又著了黑心客棧的道,他們明面上是讓人歇息落腳的客棧,背地裏卻幹著拐賣孩子以及年輕女子的勾當。”

“所以你和封裏落到了人販子手裏,但是以你們倆的武功逃出去應該不難。”

忽而想起過去的種種遭遇,林天驕心裏竟然陡然生出一股無法言表的感覺,“若是只有我們兩人確實不難,只是那時我心裏還無法接受家人離世,所以看到那些被拐或被騙的人就忍不住幫一把。直到有次封裏被那些人打的奄奄一息,我才知道當初自己有多任性。”

寥寥幾語,晁忱還是聽出他們活的不容易,忍不住問道,“然後呢?”

林天驕聞言微微半斂眼瞼,讓人看不出情緒,“林家已經沒了,我不能再失去封裏!我學會了妥協,學會了冷漠,學會了視而不見,學會了放下尊嚴,學會了乞討......”

話到此處林天驕已然說不下去,將過去那個不堪的自己完全展露人前,內心裏的那股羞恥之情倏地將他包裹住,絞得他渾身發疼。

晁忱靜靜地註視著林天驕,心疼這孩子的遭遇,亦理解這孩子的心情,“作為旁觀者我無法輕飄飄地說‘沒關系,這都過去了’,但作為教官我會教你如何活得輕松些。”見林天驕朝他看了過來,晁忱稍稍組織了下言語繼續道,“這些遭遇只是你成長的墊腳石,盡管經歷痛苦且過程難堪,可它讓你更加懂得什麽是尊嚴?什麽東西才更重要?”

“......”林天驕怔怔地沈默著,似是不理解。

“誠然你對弱者視而不見,可你是因為心裏有了更重要的人,誠然你放下尊嚴去乞討,亦是為了讓兩人活下去。”

來到這裏快一年了都沒想過抽煙,晁忱竟然像是犯了煙癮特別想吸上兩口,瞧見茶杯裏沈了片嫩綠的茶葉,他倏地將已經涼透的茶灌進嘴裏,嚼巴兩下繼續道,“等你們強大到足夠保護自己再去保護其他人吧!”

林家滅門晁忱稍微深想便猜出幕後兇手,只是林父究竟是被人滅口還是另有隱情,只能等林天陽醒了才能知曉。

他走到床榻前就看見林天陽眼睛睜著,眼神木訥死氣沈沈,不由得心裏一驚。

林天陽似有所感怔怔地轉過頭,張了張口道,“初次見晁教官,請勿見怪。”

“我這人隨意慣了,亦不講究這些虛禮。”

林天陽嘴角微勾眼裏浮上一層笑意,只是容貌被毀看起來反而更瘆人,“早就聽聞你隨性灑脫,若是能早幾年相識,我們定能成為朋友。”

“現在成為朋友也不晚。”

晁忱這句話說的很是巧妙,兩人能成為朋友不在乎何時相識,然他言外之意更是在試探林天陽,是否能結為盟友扳倒共同的敵人?

林天陽靜默片刻對著巫老、林天驕道,“讓我和晁公子單獨說會兒話吧!”

見兩人離開了,晁忱便直言不諱問道,“既然你已查明殺林家的兇手,為何還要助紂為虐?”

“助紂為虐嗎?”林天陽扯起唇角低聲笑了笑,“殺他那太便宜他了!我就想讓眼看多年的願望就要實現,偏偏最後栽在我的手裏,只有這樣才能祭奠林家滿門!祭奠阿落!!”

“可你不該牽扯這麽多無辜人進來!”

“無辜人?”林天陽頓了頓,睜著那雙黑沈沈的眼睛,聲音沙啞的好似破了洞的風箱,“難道我們林家就不無辜?難道我們林家就該死?”

“難道不是你爹他......”

“不是!!!”林天陽突然激動地打斷,似是用盡了力氣洩力般地喃喃道,“我知道你想說什麽,可我爹真的什麽都沒做!他這人最是忠心不二剛正不阿,偏偏我查了五年都沒查清林家滅門的緣由,亦不明白......”亦不明白親如兄弟的封萬行,為何能如此狠心對林家痛下殺手?

可是等他再次回到京城時封萬行已經死了,他連追問理由的機會都沒有,只有一封帶著懺悔的道歉信。

他也是從蛛絲馬跡中推敲出,指使封萬行的幕後人是宋卿山,亦沒想到他們林家的慘死或許只是宋卿山對新皇帝的示威,他們林家何其無辜?

每每當他想到此處,就恨不能將宋卿山千刀萬剮,可是這種死法太便宜宋卿山了,他唯有用更狠毒的方法,才能疏解他心裏頭的恨意,告慰林家以及阿落的亡靈。

好在老天爺開眼,林家不止他一人活著,為了覆仇他早已出賣靈魂墮入黑暗,心裏很清楚自己連累了許多無辜人,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曾後悔,哪怕死後會下十八層地獄。

“我活不了多久的,小天跟著你我很放心。”

晁忱其實沒有煙癮的,此刻突然想來一根的欲/望愈發強烈,“既然宋卿山派了殺手殺你,想必他一直防著你,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?”

“你說的不錯,宋卿山生性多疑且喜歡運籌帷幄,的確不輕易托付信任。四年前我假意投靠做了他的幕僚,為表忠心自請去了寒居關,許生輝與庸王雖無直接勾連,我卻在其中做了許多手腳。”

“什麽意思?”

林天陽頓了頓,語氣淡淡,“宋卿山讓我替他養庸王軍。”

縱然晁忱看似不著調可智商卻是極高的,他無需林天陽說的太過仔細,僅憑一句話轉瞬間就能想到,這只不過是宋卿山為了考驗林天陽的能力。為此林天陽刻意蠱惑了許生輝,讓其野心膨脹從國庫裏撈錢,而庸王軍或許就是靠這些錢一步步壯大的。

“我猜的可對?”晁忱坐在凳子上,食指輕輕地叩在膝蓋上。

林天陽聞言眼裏的眸光陡然亮了下,“晁公子當真是奇才,那你可猜出我到底是如何用許生輝的錢來養庸王兵的?”

晁忱眉心蹙了下稍作思索,“應該是兩人訂了什麽協議,又或者是許生輝投靠了庸王,可是以我對許生輝這人的了解,他這人狂妄自大怕是不會心甘情願地跟著庸王,否則庸王兵抵達寒居關當日許生輝就該打開城門。”

“你說的不錯。”林天陽身子虛弱只能通過言語表達讚賞,“許生輝這人的確狂妄又自大,我只要稍微蠱惑下,就能將他心裏的欲/望勾出來,只是我也沒想到他竟然也對皇位垂涎,反而讓我的計劃越發順利。”

許是躺得太久了,林天陽緩緩地支棱起身子靠在床頭,繼續道,“我先讓許生輝假意投奔庸王,再讓庸王將養兵這件事交予許生輝,接著出主意讓許生輝從國庫裏騙軍餉,兩人表面上看似和和氣氣,其實都防著對方。”

林天陽就如同走在鋼絲線上的人,來來回回在兩人中間周旋,若稍有不慎被人發現了,他就會墜入萬劫不覆之地。

為了覆仇能犧牲一切,這是何等的悲哀?

晁忱從巫老的房間裏走出來時,心裏空落落的亦不知道在想什麽,擡頭望了眼稍稍有些刺眼的陽光,心裏頭那股子郁氣才陡然消散開。

哪怕連日皆是烏雲遮天,天總還是有放晴的。

作者有話說:

////真相逐漸大白,要下刀子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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